小时候,在家家户户的土炕上,总有一张炕桌摆在那里。
炕桌有大有小,有长方形和四方形,只是桌面颜色不一、材质不同而已。那时,人们每天听到的最熟悉的声音就是“吃饭了”,说的最多的话就是“放桌子”。大人一说放桌子,我们小孩子就会停止追逐打闹,回屋子去洗手,到炕上坐着等。大人嫌我们闹得慌,就会哄我们,提前喊“放桌子”,好让我们暂时规规矩矩地坐炕上安静一会儿。一旦桌子放到炕上,我们就显得很乖,争先恐后地给大人摆筷子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是爷爷的,这是奶奶的,这是爸爸的……”如果不够,我们就会冲外屋喊:“还少一双呢。”
若屯里谁家有事,就要借炕桌用。上世纪70年代的一天,我家东院老刘家的儿子结婚,我也跟着乡亲借桌子,手里拿根粉笔,在桌子底面写上谁家的名字。一进院,我喊一声:“吃饭了吗?”女主人就会笑盈盈地迎出来,看到是给别人家帮忙的,就知道干什么来了,二话不说找来抹布,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擦干净,让人扛走。大家宁愿一家子蹲在锅台上吃饭,也高兴把桌子借给邻居用。有的还会提前跟主家打招呼说:“用什么尽管来拿呀,别管我在不在家,门开着呢。”
如果谁家不放桌子吃饭,或者吃饭时,谁不到饭桌上来吃,便是我们庄稼人最忌讳的“抽桌子”。因此,调解家庭矛盾的人总是拿炕桌说事。比如,婆媳闹矛盾了,管事的就会说那媳妇:“把炕桌放上,叫你婆婆吃饭。”儿媳妇听话,照做了,婆婆也坐在了炕里边,这就是证明没事了;小两口吵架,管事的先让把炕桌放到炕上再说其他。
炕桌,真可称得上是家庭和睦的一个标志。
我们家的炕桌是父亲特意找木匠师傅定做的。那时,我们和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在一起,加上一个没出嫁的姑姑,共12口人,是相当热闹的一大家子。
虽说是粗茶淡饭,但大家吃得香甜。大饼子一会就吃光了,半锅粥也喝得一点不剩,炒白菜、腌黄瓜、豆瓣酱,都吃得津津有味。我们孩子们掉的残渣,爷爷也总是笑呵呵地用筷子夹起来放进自己的嘴里。通常情况下,我母亲和婶婶总是一脚站地、一脚蹬在炕沿上,如果谁的大饼子不够了,就立刻递过去一个;谁的粥喝没了,便拿过碗去外屋锅里舀。你听吧,吃饭的时候这个喊那个叫,热闹得不得了。
如今,炕桌已经被圆桌和讲究的餐桌代替。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,成了很多人的期待。
来源:吉林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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